前段时间,见了一个朋友介绍的年轻人。
三十出头,履历金光闪闪。
藤校毕业,回国进了大厂,干了两年,带着资源和人脉出来创业。
做的是眼下最热门的赛道,天使轮就拿到了一个天文数字。
我们约在一个很安静的茶馆,是我常去的地方。
他准时到达,穿着得体的商务休闲装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。
坐下后,他从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背包里,拿出笔记本电脑和一沓厚厚的商业计划书。
整个下午,他都在激情澎湃地讲。
讲他的产品,讲他的市场,讲他的团队,讲他的变现路径。
PPT做得无可挑剔,每一个数据都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,每一个逻辑都严丝合缝。
他熟练地使用着各种最新的商业黑话,从“底层逻辑”到“顶层设计”,从“赋能”到“闭环”,从“颗粒度”到“生态化反”。
我静静地听着,给他续水,偶尔点头。
他讲得口干舌燥,眼神里却是一种奇怪的空洞。
那不是疲惫,而是一种……熄灭感。
就像一台性能顶级的机器,每一个部件都完美运转,但你就是感觉不到它的“灵魂”。
它的CPU在高速运算,但它的内核是冰冷的。
他聊到兴奋处,会习惯性地扶一下眼镜,嘴角做出一个上扬的弧度,但那笑意,没有抵达眼底。
他的语调,始终保持在一个平稳的声线上,即使在描述一个激动人心的前景时,也像是在播报一段天气预报。
我看着他,忽然想起我院子里池塘里的锦鲤。
每天清晨,我去喂食的时候,那些锦鲤会疯了一样地涌过来。
它们的身体在水里翻腾,撞击,为了抢到一颗鱼食,爆发出惊人的力量。
水花四溅,充满了原始、野蛮、生机勃勃的生命力。
那种生命力,我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。
他是一个完美的、正确的、绝对理性的商业机器。
但,他不像一个“活物”。
交流快结束时,他合上电脑,长舒了一口气,像是完成了一场艰苦的路演。
他看着我,第一次问了一个与商业无关的问题:
“老师,说实话,您觉得我这个项目,最大的风险是什么?”
我沉吟片刻,没有去看他的计划书,而是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,”我说。
他愣住了。
“你的项目,逻辑上无懈可击。但它让我感觉不到一样东西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生理性反应。”
他皱起了眉头,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困惑,显然没听懂这个词。
我解释道:“你讲了三个小时,我没有从你身上,感受到哪怕一秒钟的‘生理性反应’。
没有心跳加速的激动,没有一闪而过的、因为某个疯狂想法而产生的恐惧,没有谈及某个用户痛点时发自内心的刺痛,甚至没有因为疲惫而显露出的烦躁。”
“你很完美,完美到像一个AI生成的虚拟人。”
“而一个创业项目,尤其是在早期,它不是一堆冰冷的数据和逻辑,它是一个生命体。
它需要创始人用自己的‘气血’去喂养。
这种气血,就来自于你对这件事最原始的、最本能的生理性反应。”
“是热爱到睡不着觉的兴奋,是想到某个细节就汗毛倒竖的敏感,是面对挫折时,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的痛感,更是突破困境后,那种想绕着院子跑三圈的狂喜。”
“这些,才是真正驱动你穿越‘死亡谷’的燃料。
逻辑和理性,只是你的地图,但燃料,是你身体里最诚实的反应。”
“你最大的风险,不是市场,不是对手,而是你似乎……已经感觉不到这些了。”
我的话说得很慢,也很轻。
他坐在那里,久久没有说话。
茶室里很安静,只听得见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。
过了很久,他抬起头,眼神里的那种空洞,似乎裂开了一道缝。
他说:“老师,我好像……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。
从上学开始,我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‘应该’做的,是‘正确’的,是‘最优解’。
我甚至已经忘了,一件事‘好不好’,和我‘喜不喜欢’,到底有什么关系。”
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我想,这大概是这个时代最成功,也是最悲哀的一种病。
我们越来越聪明,越来越理性,越来越懂得如何计算投入产产出比。
我们用大脑活着,用逻辑活着,用别人的评价活着,用社会时钟活着。
唯独,忘了用身体活着。
我们正在集体丧失一种最宝贵、最原始的能力——“生理性反应”。
你有多久,没有因为听到一首歌而起一身鸡皮疙瘩了?
你有多久,没有因为看到一部电影而真正地嚎啕大哭或开怀大笑了?
你有多久,没有因为做成了一件小事,而从心底里涌出一股纯粹的、孩子气的快乐了?
你又有多久,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离去,而感觉到心脏某个地方,真的“疼”了一下?
“生理性反应”,是我们身体的“验真机”。
它无法被伪造,无法被欺骗。
大脑会说谎,逻辑会自洽,但身体的感受,永远真切。
心跳、呼吸、体温、肌肉的收缩与舒张……
这些由我们最古老的“爬行脑”和“哺乳脑”控制的信号,才是我们生命最底层的操作系统。
当你面对一个选择,一个工作,一个人。
你的大脑可能会告诉你:这个选择是理性的,这个工作是安稳的,这个人是“合适”的。
但你的身体呢?
你的胃会不会隐隐作痛?你的肩膀是不是不自觉地紧绷?
你和他坐在一起时,是感到放松,还是需要靠深呼吸来维持表面的平静?
一个在律所工作的朋友,高薪,体面,前途无量。
但她得了严重的胃病。
每次接到那种她打心底里不认同,但又必须去做的案子时,她的胃就会痉挛。
医生告诉她,这是典型的“心身疾病”。
是身体在用“自残”的方式,替她那个不断妥协的大脑,发出最激烈的抗议。
她的身体在说:停下来!这不是我们该走的路!
可她的大脑说:再忍忍,等升到合伙人就好了。
我不知道她最终能不能当上合伙人,但我知道,她的身体,一定等不到那一天。
我们现代人,活得越来越“拧巴”。
脑子想往东,身体想往西。
灵魂在天上飘着,肉身在地上磨损着。
我们学会了用各种“精神止痛药”来麻痹自己。
用娱乐至死的短视频,来填补内心的空虚;
用疯狂的消费,来购买短暂的满足感;
用亢奋的社交,来掩盖一个人的孤独。
我们把生活,过成了一场“代理体验”。
我们在屏幕上看别人登山、跳伞、潜水,感受廉价的刺激;
我们在直播间里看别人吃喝,获得虚假的饱腹感;
我们在别人的爱情故事里,流着自己的眼泪。
我们离真实的生活,越来越远。
以至于,当真实来临时,我们甚至会感到恐惧和排斥。
一个读者和我说,她离婚后,一个人去大理住了一段时间。
有一天下午,她什么也没干,就在洱海边坐着,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,把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金色。
晚风吹来,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。
那一刻,她突然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。
不是悲伤,也不是喜悦。
她说,那是一种“活过来”的感觉。
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,她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,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风拂过皮肤的触感,听到远处传来的歌声。
她对我说:“少康老师,那一刻我才意识到,过去那十年,我好像一直活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套子里。
我是一个好妻子,一个好妈妈,一个好员工,但我不是我自己。
那天下午,我才第一次,用我自己的身体,真实地触碰到了这个世界。”
我完全理解她的感受。
那不是什么“文艺范儿”的矫情,那是一种生命的“复苏”。
是你的身体在告诉你:这才叫活着。
那么,如何找回这种“生理性反应”?
不是让你马上去辞职,去离婚,去做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恰恰相反,它需要从一些最微小、最日常的“刻意练习”开始。
我把它叫做“身体唤醒三部曲”。
第一步:进行“身体扫描”,把注意力带回身体
每天,抽出几个固定的时间点,比如清晨醒来时,午休时,晚上睡觉前。
用三到五分钟的时间,什么也别想,只去感受你的身体。
从你的脚趾头开始,感受它的温度,它与袜子或地板的接触感。
然后慢慢向上,小腿、膝盖、大腿……
感受你的腹部,是放松的,还是紧张的?
随着呼吸,它是在起伏,还是像一块僵硬的板?
感受你的胸腔,呼吸是顺畅的,还是憋闷的?
心跳是平稳的,还是急促的?
感受你的肩膀,是耷拉下来的,还是高高耸起的?
感受你的下巴,是放松的,还是咬紧牙关的?
这个练习的目的,不是为了“放松”,而是为了“链接”。
重新建立你和身体之间的神经连接。
大多数时候,我们只是在“使用”身体,把它当成一个载运我们大脑的工具。
而这个练习,是让你学会去“倾听”身体。
当你持续做这个练习一段时间,你会惊讶地发现,你的身体,其实每时每刻都在对你说话。
只是过去,你屏蔽了它的信号。
第二步:创造“纯粹体验”,喂养你的感官
有意识地,每天为自己安排一件“没有用,但很爽”的事。
这件事,唯一的标准,就是它能给你带来纯粹的、正向的生理性反应。
可以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,泡一杯自己喜欢的茶。
不是为了解渴,也不是为了提神。
而是去认真地感受水流过喉咙的温度,茶香在口腔里弥漫开的层次,温热的茶杯贴在手心的触感。
可以是戴上耳机,调大音量,听一首能让你起鸡皮疙瘩的交响乐。
闭上眼睛,不去分析它的乐理、结构,只允许自己被音符的洪流淹没、冲刷。
可以是去菜市场,买一块最新鲜的牛肉。
亲手把它切开,感受刀锋过处,肌肉纤维的细微抵抗。
然后用最简单的方式烹饪,只放一点盐和黑胡椒,去品尝它最本真的味道。
这些事,在“效率至上”的世界观里,是“浪费时间”的。
但它们,是喂养我们生命力的“能量棒”。
它们在提醒我们的身体:除了KPI、PPT、deadline,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、真实、鲜活的东西,值得我们去感受。
它们在修复我们被过度信息和焦虑磨损得粗糙不堪的“感官天线”。
第三步:信任“负面信号”,把它当成你的“排雷针”
这是最关键,也是最难的一步。
我们习惯了忽视、压抑、合理化身体发出的“负面信号”。
周日晚上的失眠和心慌,我们告诉自己,这是“周一综合症”,很正常。
跟某个人吃完饭后,感觉身体被掏空一样的疲惫,我们告诉自己,这是“社交耗能”,没办法。
每次要开某个会之前,就想上厕所,肚子不舒服,我们告诉自己,这是“压力下的正常反应”。
我们错了。
这些根本不是“正常反应”。
这些是你身体里的“危险预警系统”在疯狂鸣笛!
它在用失眠、心慌、疲惫、腹泻告诉你:
那个工作,在榨干你的生命能量!
那个人,是消耗你的“能量吸血鬼”!
那个会议,充满了谎言、内耗和毫无价值的表演!
一个真正为自己生命负责的人,会把这些“负面信号”当成最宝贵的礼物。
它就像一个随身携带的、永不失灵的“排雷针”。
当你感觉不舒服时,不要马上去忍,去扛,去吃止痛药。
停下来,问问你的身体:
“你在害怕什么?”
“你在抗拒什么?”
“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?”
然后,像一个侦探一样,去回溯,去寻找,到底是什么事,什么人,什么场景,触发了这个警报。
当你找到了,哪怕你暂时还无力改变,但至少,你“看见”了。
“看见”,就是改变的开始。
你会开始有意识地远离那个消耗你的人。
你会开始思考,这份榨干你的工作,到底值不值得。
你会在下一次会议前,做好心理建设,而不是被动地被卷入。
这个过程,就是把“无意识的受苦”,变成“有意识地选择”。
光是这一步,就能让你夺回人生80%的主动权。
当然,我知道,这并不容易。
因为即使我们听到了身体的信号,我们的大脑里,也装了太多阻碍我们行动的“思想钢印”。
比如,当你身体抗拒一份工作时,你头脑里的“沉没成本”模型会跳出来说:
你都干了五年了,现在放弃,以前的苦不都白吃了?
比如,当你想离开一个消耗你的人时,你头脑里的“确认偏误”会让你只记得他偶尔的好,而忘记了大部分的痛苦。
再比如,我们之所以不敢去做真正有“生理性反应”的事。
是因为我们被“滑坡谬误”吓坏了——“如果我辞职了,就找不到工作,然后就会没饭吃,最后就会流落街头……”
你看,身体是诚实的,但我们的思维模式,却充满了陷阱和bug。
我们就像一个拥有顶级传感器的机器人,但内部的决策软件,却版本老旧,漏洞百出。
所以,光有“格物”(探究事物)的意愿还不够,我们还需要一套强大的“心法”,来升级我们的认知系统。
我们需要学会如何识别并拆除那些限制我们的思维模型。
这就是为什么我花了数年时间,将那些被验证过无数次的智慧,无论是东方的,还是西方的,梳理成了一套人人都能理解和操作的思维模型系统——《格物之道》,一共30万字,分为5大模块,50个章节,你可以在评论区订阅。
它里面包含了50个这样的顶级思维模型,像“奥卡姆剃刀”、“第一性原理”、“逆向思维”、“能力圈”、“反脆弱”等等。
这本书,不是给你标准答案。
它是给你50把思想的“手术刀”,让你亲自去解剖自己的生活,剔除那些让你痛苦、内耗、麻木的“思想肿瘤”。
它能帮你把身体发出的模糊信号,翻译成清晰的、可执行的行动路线图。
当你身体感到不适时,你可以用“控制二分法”来分清楚,哪些是你能改变的,哪些是你必须接受的,从而把能量聚焦在真正有效的地方。
当你面对诱惑,想要走捷径时,你可以用“复利效应”模型来提醒自己,什么才是真正有长期价值的事。
当你想尝试一件全新的、有“生理性反应”的事,但又充满恐惧时,你可以用“安全边际”和“冗余备份”模型,来为你的探索建立一个安全的底线。
《格物之道》不是一本让你“看了就算了”的书,它是一本需要你用身体去实践,用生活去验证的“行动手册”。
它是我多年行走、观察、思考的精华所在,希望能成为你找回自己生命力的那张“地图”。
说到底,一个人活着的最高境界是什么?
不是腰缠万贯,不是位高权重。
而是“身心合一”。
是你的每一个念头,都能顺畅地流淌到你的四肢百骸,变成坚定而有力的行动。
是你做的每一件事,都能让你的身体,感到喜悦和安宁。
是你不再需要用“应该”和“不应该”来约束自己,因为你最本能的“喜欢”和“不喜欢”,已经与“道”同行。
就像我在山里遇到的那位老木匠。
他一辈子,只做桌椅。
他抚摸木头的样子,就像在抚摸爱人的皮肤。
锯子在他手里,不是工具,而是他手臂的延伸。
刨花飞溅,带着木材的清香,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里,都写满了专注和喜悦。
我问他,做了一辈子木工,不烦吗?
他咧开嘴笑了,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。
他说:“烦啥?一闻到这木头味,我这心里,就踏实。”
“踏实”,多么朴素的一个词。
却是多少住着豪宅、开着豪车的人,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“生理性反应”。
我们终其一生,不是为了活成一个“完美”的人,一个“正确”的人,一个“有用”的人。
我们只是为了,在生命终结的那一刻,可以对自己说:
我这一生,酣畅淋漓。
我闻过花香,淋过大雨,看过极光。
我曾爱过,也曾痛过。
我曾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,赌上一切。
也曾在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,虚度过最美的时光。
我的身体,帮我记住了这一切。
那些鸡皮疙瘩,那些心跳,那些眼泪,那些真实的疼痛和狂喜,就是我活过的,最好的证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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