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老A最近快被逼疯了。
他公司接了个大项目,他对接的甲方代表,是个出了名的“老顽固”。
无论老A这边提出什么方案,对方永远都是三个字:“不同意”。
理由千奇百怪。
这个方案太激进,有风险。
那个方案太保守,没效果。
预算太高。
周期太长。
甚至连PPT的字体,他都能挑出毛病。
老A请他吃饭,想私下沟通一下。
对方滴酒不沾,满口都是原则。
送点小礼物,想拉近关系。
对方当场退回,还附送一顿思想教育,说我们是阳光合作,不要搞这些歪门邪道。
老A快崩溃了,在电话里跟我吼:
“这个人,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!
油盐不进,完全没法商量!”
我等他发泄完,平静地问了他一句:
“你觉得,是你重要,还是你的方案重要?”
老A愣了一下,说:“当然是方案重要,方案通过了项目才能推进啊。”
我说:“错了。
是你比你的方案,重要一万倍。”
他又愣住了。
我接着说:“在你眼里,他是‘老顽固’。
在他眼里,你是什么?”
老A想了半天,不确定地说:“一个想尽快推进项目的乙方?”
我说:“可能不止。
可能是一个急功近利、试图用小恩小惠腐蚀他、挑战他职业操守的‘小年轻’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我慢慢说道:“你总想着怎么说服他,却从没想过,他为什么要相信你。
其实,你要意识到,每个人都是可以商量的。”
老A的声音带着哭腔:“怎么可能!
他就是个机器人,设定好了程序,只会说‘不’!”
我说:“对,你说到点子上了。
他就是一台按程序运行的机器。
但任何机器,都有它的操作手册。
你只是没找到而已。”
我们总会遇到这样的人。
刀枪不入,水火不侵。
你觉得他不可理喻,他觉得你莫名其妙。
你所有的道理、逻辑、情感,在他面前都像打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。
我们把这种人,定义为“没法商量的人”。
但这个定义,本身就是一种偷懒。
因为它暗示了,问题出在对方身上,我们无能为力。
这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麻痹。
真相是,根本不存在“没法商量的人”。
只存在你“不会商量”的人。
你之所以觉得他“没法商量”,是因为你一直在用自己的语言,跟他对话。
而他,根本不懂你的语言。
就像你拿着安卓的充电线,想给苹果手机充电。
你把线插得再用力,手机也不会有任何反应。
你能骂手机“不识好歹”吗?
你唯一要做的,是换根线。
跟人“商量”,本质就是“换线”的过程。
找到那根能插进他系统的“线”。
那这个“线”到底是什么?
它不是道理,不是逻辑,甚至不是利益。
它是对方的“生存模式”和“价值排序”。
简单说,就是他内心深处,最在乎什么,最恐惧什么。
这才是他所有行为的底层代码。
我给老A讲了个故事。
很多年前,我还在一个公司做顾问。
当时公司的销售总监,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。
但她手下有个销售员,叫小C,业绩常年垫底,就是不开窍。
总监找他谈话,苦口婆心。
讲职业发展,他不在乎。
讲末位淘汰,他无所谓。
讲收入提成,他好像也没什么欲望,每个月拿着底薪也活得挺好。
总监彻底没辙了,觉得这人就是“没法商量”。
她甚至动了开除他的念头。
后来有一次,公司组织活动,要求带家属。
小C把他五岁的女儿带来了。
我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小女孩玩游戏,不小心摔倒了,膝盖蹭破了皮。
在场很多家长,第一反应都是:“别哭别哭,勇敢一点。”
但小C不是。
他第一时间冲过去,半跪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托着女儿的腿,眼睛里全是心疼。
他不是在安慰,而是在感受女儿的疼痛。
他轻声说:“爸爸看看,是不是很疼呀?
没关系,爸爸吹一吹就不疼了。”
那一刻,我好像找到了小C的“充电线”。
第二天,我找到销售总监。
我说:“你别跟他谈钱,也别谈前途。
你跟他谈他女儿。”
总监不解。
我说:“你下次找他,可以这么说:
‘小C,我知道你对钱可能不那么敏感,但你想没想过,以你现在的收入,能给你女儿提供什么样的教育?
她以后想学钢琴、想学跳舞,你能不能支持?
她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,你能不能带她去?
我们现在拼命,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有一天,当孩子有梦想的时候,我们作为父母,不会因为能力问题,对她说‘不’。’”
总监半信半疑,但还是照做了。
结果,当天下午,小C主动找到了总监,第一次跟她探讨如何提升业绩。
一个月后,他成了团队的销售黑马。
你看,小C变了吗?
没有。
他还是那个对自己的物欲没什么要求的人。
那是什么变了?
是“商量”的语言变了。
总监之前用的所有语言——职业、淘汰、金钱——都无法接入小C的系统。
因为在他的价值排序里,这些都不在顶层。
他价值排序的顶层,是“女儿的幸福”。
一旦你把“业绩”这个指令,翻译成“女儿的幸福”这种语言,他的系统就瞬间被激活了。
他不是在为公司拼命,也不是在为自己拼命。
他是在为他生命的“第一序列”而战。
所以,所谓的“商量”,从来不是说服,而是翻译。
把你的目标,翻译成对方能听懂的、并且愿意执行的语言。
这需要一种能力:暂时放下自己的立场,钻到对方的壳里,用他的眼睛去看世界。
我们绝大多数人,都活在自己的“程序”里。
这个程序,由我们的原生家庭、教育背景、人生经历、社会角色,一点点编译而成。
比如老A遇到的那个“老顽固”。
我让他去查了查那个人的背景。
不查不知道,一查吓一跳。
那位代表,是技术出身,干了一辈子工程监理。
他的人生信条就是四个字:安全,合规。
他职业生涯里最大的骄傲,是经手的项目,几十年没出过一次安全事故。
他最大的恐惧,就是在自己临近退休的时候,晚节不保。
他的“程序”是什么?
是“风险厌恶”。
任何新鲜的、不确定的、没经过验证的东西,在他的系统里,都会被自动识别为“病毒”,然后第一时间启动“防火墙”。
老A之前的所有方案,都在强调“创新”、“高效”、“突破”。
这些词,在老A的系统里,是加分项。
但在对方的系统里,全是减分项。
老A在用自己之“矛”,攻对方之“盾”。
他越用力,对方的盾就举得越稳。
我告诉老A:“你现在要做的,不是修改你的方案,而是修改你的‘语言包’。”
“从现在开始,你的方案里,不要再出现‘创新’、‘突破’这类词。”
“你要用他的语言。
比如,‘成熟’、‘稳妥’、‘双备份’、‘可追溯’、‘100%兼容现有体系’。”
“你甚至可以这么说:‘王工,我们这个新方案,看着是新,其实内核,是我们把您之前最认可的那个某某项目的逻辑,用新技术重新实现了一遍,本质上是换汤不换药,但规避了老技术未来可能存在的三个风险点。
我们做了好几轮压力测试,数据都在这里,比老的还稳定。
我们年轻人经验不足,还想请您这种老专家,帮我们多审审,看看哪里还有漏洞。’”
你看,同样一件事,说法完全变了。
以前是:我的东西牛逼,你得用。
这是在挑战他的权威。
现在是:您的经验牛逼,我们只是在您的智慧上做了点优化,还怕有疏漏,请您来把关。
这是在维护他的权威,并邀请他进入“安全检查”这个他最熟悉、最舒适的程序。
老A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他说:“我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我一直在跟他打仗,但其实,我应该请他当我的总教官。”
我说:“对。
你不是要他‘同意’你的方案,而是要让他‘加持’你的方案。”
后来,老A没再请客吃饭,也没再送礼。
他花了两天时间,用对方的语言,重写了整个方案的陈述逻辑。
甚至把PPT的字体,都换成了对方那个年代最常用的、最方正的宋体。
他把方案递过去。
对方从头到尾,仔仔细细看了一个小时。
期间,老A没说一句话。
最后,对方抬起头,扶了扶老花镜,说了三个字:
“还不错。”
项目,就这么通过了。
这件事,让我思考一个更深的问题。
我们为什么觉得“商量”这么难?
因为我们内心深处,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执念:
“我是对的。”
只要这个执念在,我们跟人沟通,就不是“商量”,而是“说教”和“征服”。
我们不是在交流信息,而是在捍卫自己的正确性。
当一个人满心都是“我是对的”,他的能量是紧绷的、向外的、攻击性的。
对方会本能地感受到这种攻击性,然后开启防御模式。
于是,沟通就变成了战争。
而真正高手的“商量”,能量是松弛的、向内的、兼容的。
他会先处理自己的“正确性执念”。
他会在心里对自己说:
“我的方案,只是一个可能性,不是唯一真理。”
“对方的‘不’,不是在否定我,而是在表达他的某种需求或恐惧。”
“我的任务,不是证明我对,而是搞清楚,他需要什么。”
当你的心念从“我是对的”切换到“他需要什么”时,整个能量场就变了。
你从一个“说服者”,变成了一个“倾听者”和“解码者”。
你的所有注意力,都会用来观察对方。
他的一个眼神。
一个皱眉。
一句不经意的话。
都成了你破译他“程序”的线索。
这是一种极其耗费心力的“格物”过程。
“格”就是探究。
“物”就是对方这个人,以及他背后的那套隐秘的系统。
这个过程,往往是沉默的。
因为语言,很多时候是思维的障碍。
真正的沟通,发生在语言之外。
我认识一个做投资的大佬。
他跟我说,他见创业者,前十分钟,基本不怎么说话。
他就在那静静地喝茶,观察对方。
观察他怎么坐。
怎么喝水。
眼神是飘忽的,还是安定的。
是急于表达,还是在等待时机。
他说:“一个人的商业计划书,可以找人润色。
但他十年、二十年养成的身体语言和能量状态,是装不出来的。
那里面,藏着他最真实的‘程序’。”
“有的人,你一看就知道,他的程序是‘短线套利’,只想捞一笔就走。
他的所有语言,都会围绕着‘风口’、‘估值’、‘变现’。”
“有的人,他的程序是‘产品主义’,他会两眼放光地跟你聊他的产品细节,聊到手舞足蹈,忘了时间。”
“有的人,他的程序是‘领袖驱动’,他会不断强调他的团队、他的愿景、他的价值观。”
他说:“我不是在听他说什么,我是在‘扫描’他的程序。
我的钱,只会投给那些‘程序’本身就具备长期价值的人。”
你看,这才是顶级的“商量”。
它甚至都不需要“商量”的过程。
在看透对方程序的那一刻,决策就已经完成了。
要练就这种“扫描”能力,非常困难。
因为它要求你,首先能“扫描”自己。
一个人如果看不清自己的“程序”,他就永远戴着一副有色眼镜去看世界。
他看到的别人,都是自己内心的投射。
一个内心充满控制欲的人,会觉得所有人都在挑战他的权威。
一个内心充满不安全感的人,会觉得所有人都想占他的便宜。
一个内心充满自卑的人,会把别人任何一句无心的话,都解读为对他的轻视。
所以,跟别人“商量”的最高境界,是跟自己“商量”。
学会跟自己的“正确性”商量。
学会跟自己的“情绪”商量。
学会跟自己的“恐惧”商量。
学会跟自己的“欲望”商量。
比如,当一股无名火涌上来,特别想对一个人发飙的时候。
能不能跟自己的“愤怒”商量一下:
“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,感觉被冒犯了。
但除了发火,我们有没有更好的方式来解决问题?
等一等,给我十分钟,让我先搞清楚状况,好吗?”
比如,当看到别人赚大钱,心里特别焦虑,也想冲进去大干一场的时候。
能不能跟自己的“贪婪”商量一下:
“我知道你很眼红,觉得错过了一个亿。
但这个机会,真的符合我们的能力圈吗?
它的底层逻辑我们搞懂了吗?我们愿意承受它背后可能存在的风险吗?”
这个“向内商量”的过程,就是“修行”。
它是在为你混乱的内心,建立一个清明的“中枢系统”。
这个中枢系统,就像一个“超级管理员”。
它不被任何一个子程序(情绪、欲望、观念)绑架。
它能看到所有子程序的运行,并对它们进行理性的调度和管理。
一个内心有“中枢系统”的人,他的状态是“定”的。
他不会轻易被外界的刺激所牵动,也不会被内在的情绪所吞噬。
他拥有了“选择的自由”。
面对挑衅,他可以选择不愤怒。
面对诱惑,他可以选择不动心。
面对困局,他可以选择不抱怨。
这时候,他再去看外面的世界,就不一样了。
他能清晰地看到,那些所谓的“老顽固”、“刺头”、“杠精”,其实都只是被自己的“程序”牢牢卡住的可怜人。
他们没有“中枢系统”,没有选择的自由。
他们只是在日复一日地,条件反射般地,执行着自己内心深处的代码。
这时,你对他们的感觉,就不再是“愤怒”和“对抗”。
而是一种“理解”和“慈悲”。
你理解了他为何如此,慈悲于他身不由己。
在这种心态下,你再去跟他“商量”。
你手里握着的,就不再是“道理”和“利益”这些冰冷的工具。
而是“理解”和“温暖”这两把万能的钥匙。
这几年,我花了很多时间,把我对这些“程序”的观察和思考,整理成了一套思维模型。
我发现,无论是搞定一个客户、经营一段关系、教育一个孩子,还是管理一个团队,其底层的“人性程序”都是相通的。
比如,我们想让别人接受一个新观点,往往会触发对方的“确认偏误”,他会本能地寻找证据来反驳你。
但如果你运用“苏格拉底提问法”,通过不断提问,引导他自己得出那个结论,他的系统就不会排斥。
再比如,我们害怕损失的“损失厌恶”程序,强度远大于获得收益的程序。
所以,劝人改变时,“不改变你会失去什么”的说服力,往往大于“改变了你会得到什么”。
这些模型,就像一张张“人性地图”。
我把其中最核心的50个模型,整理成了我的电子书《格物之道》,一共30万字,分为5大模块,50个章节,你可以在评论区订阅。
它不是教你什么话术技巧。
而是帮你安装一个“解码器”,让你能看懂自己和他人行为背后的“源代码”。
比如书里提到的“第二序思维”,能让你预判到你一句话说出去,对方可能会产生的连锁反应。
还有“激励机制模型”,让你明白,不要听一个人说什么,要看他的激励机制把他推向何方。
“控制二分法”,则能让你在任何复杂的局面下,清晰地知道哪些是你该用力的地方,哪些是你必须放手接受的。
这50个模型,本身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通过学习它们,你会在自己内心,也建立起一个清明的“中枢系统”。
你不再被自己的程序捆绑,也开始能看懂别人的程序。
你从一个“棋子”,变成一个“棋手”。
当你能看懂棋盘上的所有“程序”时,你会发现,一切皆可“商量”。
万物皆为我用。
说回老A。
那件事之后,他好像变了一个人。
不再抱怨,不再急躁。
他花更多的时间去研究人,而不是研究事。
他会去了解每个合作方的背景、爱好,甚至他们孩子的学校。
他跟我说,他现在觉得工作,就像一个大型的“解谜游戏”。
每个“难搞”的人,都是一个有趣的“谜题”。
解开这个谜题的过程,比项目本身,更有成就感。
去年,他升职了。
成了他们公司最年轻的合伙人之一。
之前那个“老顽固”,现在成了他在业务上最信任的“忘年交”。
有一次我们喝茶。
我问他:“你现在觉得,还有‘没法商量’的人吗?”
他笑了笑,给我讲了个故事。
他儿子今年上小学,特别讨厌数学。
一让他做数学题,就哭天抢地。
打过,骂过,都没用。
他老婆也愁得不行,觉得这孩子在数学上就是“没法商量”。
后来,老A发现,他儿子特别迷恋奥特曼。
对每个奥特曼的身高、体重、飞行速度、光线技能的“伤害值”,都了如指掌,如数家珍。
有一天,老A拿着一张奥特曼卡片,问他儿子:
“迪迦奥特曼身高53米,巴尔坦星人身高50米,迪迦比巴尔坦星人高多少米?”
儿子脱口而出:“3米!”
“迪迦的哉佩利敖光线,一秒钟可以飞30万公里,跟光一样快。
那他打到月亮上的怪兽,需要几秒钟?”(假设距离)
儿子立马拿出纸笔,开始兴奋地计算。
老A说,从那天起,他家的数学题,全都变成了奥特曼主题。
什么“怪兽A的攻击力是2500,怪兽B的防御力是1800,需要几次攻击才能打败它?”
什么“奥特之父给赛罗100块能量石,赛罗每天用掉5块,还能用几天?”
他儿子现在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。
老A说完,看着我,认真地说:
“以前我以为,‘商量’是一种技巧,是怎么说话,怎么办事。”
“现在我明白,‘商量’是一种慈悲。”
“是你愿意放下自己,去走进另一个灵魂,用他的语言,陪他走一段路。”
我点点头。
当你觉得一个人“没法商量”的时候。
也许,只是你还没有找到,他心里那个“奥特曼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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